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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節“邱家花園”
作者:文|翟顯長  發布日期:2019/8/6 閱讀次數:
  老畢節城歷史上的“邱家花園”,系購買清代部分“學田”(辦學用的公田,其地租收入可作為祭祀、學校書院教師薪俸及補助讀書人士的開支)建成,位于今天的畢節市七星關區解放路(原名“縣署街”)“三江花園”(解放后原畢節縣政府所在地)一帶,東南朝西北向,前臨大街,背靠“長慶坡”,占地10余畝,進去后有三進“龍門”。
  “邱家花園”的創建者是兩兄弟:哥哥叫邱勛,弟弟叫邱煌,他們都是清朝嘉慶年間從畢節城走出去的二甲進士、翰林編修、監察御史,官至正四品。這在當時的畢節周邊傳為佳話——“兄弟齊名,人艷稱之”(《畢節縣志》)。來自福建的邱家人,邱翰、邱勛、邱煌、邱瑀(同知、道臺)、邱祖培(知縣)等幾代為官,邱道臺家“邱家花園”,堪稱老畢節城除楊進士家“楊家公館”外名副其實的“百年官邸”。
  英年早逝惜邱勛
  按道光年間刑部尚書(掌刑曹)、協辦大學士(待直樞密機務)全慶在《邱觀察伯猷、叔山兩先生合傳》(收入同治年間《畢節縣志》)開頭的表述,邱勛、邱煌“原籍福建,世有隱德”,因其父邱翰宦游來畢,邱家才在畢節城內安家。邱勛、邱煌的父親邱翰(據說曾在山東為官),既然是“宦游來畢”,應該具備在城內購買學田起房蓋屋的相應經濟條件。
  大哥邱勛字伯猷,號芙川、蓉村。生而聰敏,秉性端凝。據《貴陽府志》內楊殿邦所作《翟悅山先生別傳》說:“先生亦舉于鄉十年……先是居畢,教舅氏(路元升。翟翔時父親翟理倫,娶路元升繼室胡氏所生之女為妻)諸子(路元升生一子路邵,路邵生三子斯京、斯亮、斯云。斯京娶理倫侄女為妻,其子路孟逵入貴山書院就讀,求教于‘舅氏’翟翔時,后來考取進士,成為德溝‘亦輞川莊’第一位翰林)皆成年后,館于外舅劉氏,觀察邱勛亦從學。故先生善教之名著遠近,學者景(通‘影’字)從。”得畢節名舉人翟翔時、劉潮訓導,邱勛先補大定府學弟子員(秀才),乾隆己酉年(1789)考取拔貢,是年秋天考取舉人。
  嘉慶元年(1796)丙辰科,邱勛以大定學籍取進士二甲第24名——全國第27名,入翰林院,散館授編修,充實錄館協修,武舉會試收掌官。1800年,邱勛任磨勘(復核)各省鄉試卷官。1802年,邱勛又任會試同考官(副主考),保送御史。1803年,邱勛補任陜西道監察御史,上書言事的秘奏均由皇帝下到部里,討論批準實行。實錄館評議,邱勛敘一等功,任翻譯會試外監試官,奉命巡視京城。1804年農歷二月初三,嘉慶皇帝臨幸翰林院,賜宴賡吟,王公而下總共205人,邱勛獲準參與其中,獲恩賜《味余書屋詩文全集》(嘉慶皇帝自己的詩文集)、《九家注杜詩》及名硯“風字硯”、綾羅綢緞、貢茶、描金絹箋等,備極榮寵。此后邱勛任翻譯鄉試監試官、稽查磨勘分卷官,署理巡視北京東城并奉命管理街道,續行京察一等,引見記名,以道府(道臺、知府)用。也就在1804年,邱勛署理吏科給事中,每有秘奏,嘉慶皇帝都表示同意。
  嘉慶丁卯年(1807),已在京城任職十余年的邱勛奉旨選授湖北荊宜施道(正四品官)。謝恩之日,“奏對片時,天顏喜悅”。嘉慶皇帝諄諄告誡:“楚省民刁,汝系風憲官(御史)出身,宜勉為之!”邱勛奏稱:“察吏安民,實心辦事。”蒞任后,邱勛潔己愛民,持躬率屬,總理堤工,通宵達旦巡督于江岸,不辭勞瘁。父親邱翰在畢節與葉姓人錢財往來糾葛不清,葉家來湖北控告索要錢財,訟詞誣咬邱勛。制府(掌管軍務的制置司衙門)向朝廷匯報了這件事情,邱勛經部議降一級留任,還沒有復任就已去世。
  明達干練話邱煌
  邱勛弟邱煌(1784—1858年),出生于乾隆四十九年(1784),本名若水,又名邱杰,字南暉,又字叔山(樹山),號闇甫。自幼聰穎絕倫,知者有“神童”之目。邱煌13歲補弟子員,15歲就鄉試中舉。嘉慶十年(1805)21歲中乙丑科進士二甲第58名——全國第61名,進入詞林(翰林院),授編修,歷官國史館協修、文淵閣校理。邱勛、邱煌兄弟二人同朝為翰林,這肯定是朝堂上的一道亮麗風景。大約在邱勛去世幾年后,1816年,32歲的邱煌任會典館纂修官,1818年任廣西鄉試正考官,1819年擔任湖南道監察御史,代理兵部掌印給事中。道光元年(1821),37歲的邱煌任順天鄉試同考官(副主考),邱煌在諫垣(御史臺)四年,直言敢諫,他的建議,嘉慶、道光兩位皇帝都予以采納。全慶早年曾多次聆聽父親(曾任兵部尚書的那清安)教誨,“熟聞年伯叔山先生與其兄伯猷為名翰林,有古諫臣風,均以外用不竟其材為憾”。1820年,36歲的邱煌擔任會試監試官。
  1822年,邱煌再任會試監試官后,終于離京擔任陜西延安知府。延安是陜北要害之地,詞訟繁多。邱煌每天坐堂,手口交用,竭盡全力平反冤假錯案,不到三個月就將前任遺留下來的500多份案牘全部審理完畢,治下百姓視其為“青天”,周圍幾個郡縣的百姓也嘖嘖稱譽,爭著前往延安來打官司。他創立“鶴鳴書院”,增置膏火(銀)加大財政投入,延安文化教育為之振興。遇到黑惡勢力和貪腐官員,邱煌一定會繩之以法嚴加懲治,城鄉百姓賴此安寧靜謐。1828年延安發生大饑荒,邱煌盡力撫恤,保全救活百姓數以萬計。延安地近黃河,黃河一漲大水,周邊地區就水患成災。邱煌捐出所得俸祿,倡議官民修治黃河,水災得以平息。到邱煌去世后,延安百姓還在稱頌他的功德。此后,邱煌還代理過陜西多地的兵備道、鹽法道,到同州、鳳翔各府任職,經過他的不懈努力,這些地方也都像延安一樣政通人和。邱煌要審理案件時,常常洞開政府大門,放老人、小孩進入圍觀。他從容判斷,伏在桌上奮筆疾書,一堂而決,老百姓都爭著稱頌“邱一堂”。邱煌“擅書法,熔顏魯公(真卿)、楊少師(凝式)于一冶,字無(論)大小,皆懸臂為之,有得之者,珍如拱璧焉”(全慶《誥封通議大夫晉贈資政大夫原任湖北督糧道前兵科給事中邱公墓志銘》),“筆力勁健,氣勢開張,絕少館閣習氣”(陳訓明《貴州書畫家簡論》)……看他干凈利索地審案、結案、寫判決,的確是難得的享受。
  1840年,第一次鴉片戰爭爆發,邱煌在知府任內,估計英國受到安撫后難保不故態復萌,就上奏章逐條陳述和議利弊,由總督、巡撫轉奏道光皇帝,朝廷內外都認為他做得很對。此后邱煌曾充任陜甘文武鄉試官,1842年被晉升為湖北督糧道。當時正值龍江關上奏增加稅額,邱煌認為稅收太繁多,商家經濟實力不足,再加上運糧船只一直都沿北行,現在設關卡使船只改道南行,船工們不熟悉情況,一旦猝遇北風,與南岸互相沖擊,必然貽誤多多……于是提出“以人就船,不必以船就人”建議。要處理這件事情,巡撫、監督意見不合,邱煌同他們一起奉旨到京。邱煌據理力爭,痛切地陳述各項利弊,道光皇帝最終同意了他的建議,命令撤銷龍江關新稅。四省商民聞風鼓舞,為邱煌在淮河岸邊建立生祠,供商船往來祭祀。
  1845年,61歲邱煌解職回到畢節,很可能就在這段時間完善了“邱家花園”的進一步配置,并購買義田贍養親戚族眾,尤其喜歡獎掖后進。“拳拳之忱,不能自已。慮之殷,遂不覺詞之費。惟識者有以諒之。”邱煌《匡俗末議》長文,與道光六年(1826)丙辰科進士、退休官員馮云祥所作《與邱觀察論守御畢節》一起被收入同治版《畢節縣志》卷之十七“藝文志”內,讀之可以了解邱勛等對當時畢節社會的眷戀關切。后來,兒子邱瑀在四川松潘任同知(副知府),才將邱煌迎養在署。1858年,距離邱煌考中舉人剛好60年,四川總督為邱煌上奏請求,奉旨準其就在松潘重赴“鹿鳴宴”(科舉時代,鄉舉考試后,州、縣長官宴請得中舉子,或于放榜次日宴請主考、執事人員及新科舉人,歌《詩·小雅·鹿鳴》,作“魁星舞”)。時邱煌已經74歲,喜作七律《重赴鹿鳴四首》(收錄于同治年間《畢節縣志》卷之十七“藝文志”)表達自己“身歷四朝叨豢養”的由衷感激,以下是第一首:
  蜷伏衡門作睡鄉,何期局外許觀光。
  興賢再許陪賓客,獲雋無須赴戰場。
  身歷四朝叨豢養,隊隨群彥盛趨蹌。
  六旬彈指匆匆過,彌覺羲皇化日長。
  很可惜,“鹿鳴宴”尚未到期,“敢戴殊恩難報稱,惟應鼓腹詠皇春”的邱煌已撒手人寰,時年75歲。他在京城為官17年,在陜西、湖北為官23年,身歷乾隆、嘉慶、道光、咸豐四朝皇帝,雖然如那清安所言有點“以外用不竟其材為憾”,卻能全身而退年逾古稀圓滿善終,亦堪稱幸事佳話。
  “邱家花園”的文化影響
  邱勛、邱煌“兄弟齊名,人艷稱之”,在畢節產生了較大影響。道光年間,邱家后人拿著“兩先生行述”,到京城請全慶這位顯宦“作譜傳”,作《誥封通議大夫晉贈資政大夫原任湖北督糧道前兵科給事中邱公墓志銘》,皆如愿以償。邱勛英年早逝(估計也就30來歲),傳承情況《畢節縣志》失載。邱煌子邱瑀,曾任四川松潘同知;邱煌孫邱祖培,光緒初年曾任四川某縣知縣。不僅如此,邱煌去世后,還留下了《府判錄存》《一漁草堂試律訂正》《存劍南七律》《今文質疑》《甌北詩抄》《顏楊合璧法帖稿》《讀左躗言》《歷代編年歌》《括意園小記》各書,在畢節周邊產生了較大影響。“翁有劍南(陸游)、甌北(趙翼)各詩集改本。”(余昭詩句自注)大約在1854年左右,大屯彝族莊園的實際掌管人、詩人余昭寫成《求邱觀察叔山先生校訂拙集》,為自己的詩集《大山詩草》求序:  
  灜仙七十住山林,動我殷情問字心。
  蚓窟亦曾鳴得意,雷門可共許知音。
  愿將劚古如椽筆,賜使生香小草憐。
  入座春風花熳爛,挑燈懇為下神針。
  “戊戌(1898年)春三月,㥞雅堂鋟版”的《大山詩草》,沒有邱煌的序,卻有余昭詩友、光緒二年丙子(1876)科進士、時任廣東某縣知縣邱寶森的序。邱寶森出生于南箐邱家大坡,與“邱家花園”邱家并無瓜葛。余昭去世8年后,其子余邃初親往畢節,請時任松山書院主講的“楊家公館”舉人楊紱章“校訂”并作序,才最終出版了《大山詩草》。這其中的很多因緣,我們今天已經無法還原。很遺憾,邱煌的所有著述,包括書法作品,我們今天也難得一睹真容。
  嘉慶年間,邱煌嘗因父母去世“丁憂”回畢節,在“邱家墳山”(今七星關區政府背后山巒)父母墓旁筑廬守喪,哀毀骨立,有白鶴聚集在墓前,路人為之感嘆訝異。邱勛、邱煌在畢節城求學時,都曾拜劉潮為師。后來,兄弟倆在畢節“五龍橋”畔“翔龍寺”旁,為劉先生立“神道碑”以表紀念。關于劉潮,光緒五年版《畢節縣志》卷之六(中)“文學”內有如下記載:“劉潮,字西園,乾隆己酉年(1789)舉人。積學教授,裁成幾遍邑中,遠至貴陽、安順,亦多負笈者。卒后,門人邱勛、邱煌兩太史,為立神道碑于翔龍寺側。”
  從畢節“邱家花園”走向京城再走向江浙的才女邱蓀,字云漪,是邱煌三個女兒中的長女,后嫁浙江平湖朱善旂為繼室。朱善旂(1800—1855年),出身浙江平湖名門望族,卻長住北京,以舉人官國子監助教,并署博士監丞,后記名六部主事、武英殿校理,喜金石書畫收藏,有詩文集傳世。邱蓀有家學淵源,又得嫁志同道合夫婿,詩文書畫創作皆造詣頗深。 
  好友沈善寶(1808—1862年,清代中葉著名女詩人,有《鴻雪樓初集》《鴻雪樓詞》等傳世)在《名媛詩話·卷七》里,高度評價邱蓀書法、詩歌創作成就:“畢節邱云漪,朱建卿助教善旂繼室。工四體書,而行楷出入鐘(繇)、王(羲之),姿妍骨勁,秀色可餐。每乞書尺幅,愛玩不能釋手。自余入都后,即承相訪,交誼頗深。近年書法愈進,縱橫變化,直有‘香象渡河,羚羊掛角’之致。詩筆沉著,為書名所掩,遂不多作……”《當湖歷代畫人傳》《朱氏支譜》等著述中,對邱蓀的評介更為全面:“邱蓀,字云漪,貴州畢節人。煌女。朱善旂繼室。工文辭,善書、畫。花卉設色鮮冶,與清慈禧后畫相似。楷法亦工秀,每畫多有長題。卒年八十二。”
  在回復沈善寶“承關愛,下征俚句”的書信中,“心感之至”的邱蓀自云:“不工吟詠,少時偶作,手錄存之,今不知向何處覆瓿。近則米鹽累人,即間為之,亦隨作隨棄。自知無足存,不自愛惜。”靠沈善寶珍視保存,我們今天不僅可以讀到邱蓀的殘句“空橐尚能勞鼠嚙,焰燈那(哪)復禁蛾投”“坐禪竊喜僧無語,觀音翻憐佛有情”,還可以鑒賞到邱蓀的完整七律《題〈鴻雪樓初集〉》:
  一編冰雪凈聰明,蕙質蘭心氣味新。
  腕底簪花傳妙格,風前柳絮暢幽情。
  掃眉可見真才子,不櫛果然太瘦生。
  想到拈毫入寂處,推敲午夜別殘檠。
  邱蓀稱贊沈善寶冰雪聰明、“蕙質蘭心”,欣賞其《鴻雪樓初集》作品純凈清新,說她“腕底”的書法作品傳承晉代書家衛恒的“美女簪花”“妙格”,說她的詩句能像晉代才女謝道韞筆下的“風前柳絮”一樣“暢敘幽情”,既像王建《寄蜀中薛濤校書》里稱贊“管領春風總不如”的“掃眉才子”,又像李白《戲贈杜甫》中“總為從前作詩苦”的“太瘦生”,午夜夜深人靜時才在殘燭余光下“拈毫”寫下經過仔細推敲的一首首佳作……仔細品讀全詩的押韻、平仄、對仗、用典、遣詞造句,還有那種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意境營構,你不能不感佩女詩人嫻熟精到的格律詩創作技巧!難怪沈善寶讀了這些“獎飾過情”的詩句后要自謙“令人顏甲”——讓自己這位“閨秀詩壇盟主”(邱蓀贊)知道害羞!其實,我們借用邱蓀題沈善寶詩集的這首詩,來評價邱蓀其人其作,也應該大致不差。
  清代黃秩模(1808—1868年,江西著名刻書家)編《國朝閨秀詩柳絮集》,今人趙青撰《嘉興歷代才女詩文徵略(中)》,都收錄了邱蓀的五古《張婉釧夫人五十壽詩》,40韻,200字。張婉釧名綸英,是清代“常州詞派”創始人之一張琦(張惠言弟弟)的三女兒,詩人、著名北碑書法家,邱蓀在詩中不僅稱贊她“蘭儀茂郁烈,蕙心藹溫純。讀書具宿慧,掌籍知前身。臨池仿波磔,芭蕉拭秋痕。裁句琢冰雪,梅花返詩魂”,還贊美了她的家世,文情并茂。
  推測一下邱蓀的身世,應該是在畢節“邱家花園”接受了良好的早期教育。父親在北京做官時,看到“國子監助教”朱善旂元配去世后的種種酸楚,因為惜才愛才才慨然許婚,回畢節即將邱蓀帶至北京成婚。而女婿1855年去世,邱煌1858年去世,活了82歲的邱蓀,所能擁有的幸福美滿的歲月并不長久。寄情于詩文書畫,恐怕是他在丈夫、父親去世后有苦難言的不二選擇,其“米鹽累人”的晚年生活并不一定美滿幸福。
  “歸來,夫子囑寫此以寄懷,今于札中復觀,四十余年。”“余年已古稀,因仰先夫子手筆,今特錄于秋影小樓,云漪蓀。”這是邱蓀古稀之年自題所畫花卉長序中的幾句:目睹四十余年前“先夫子”(已故父親)囑托自己畫畫的手札遺墨,回憶父親的諄諄教誨,女兒的感念讓人悄焉動容。而該題畫文中“侵曉風和,偶視窗外,一波水幔,萬樹云橫,徑草迷跡,野花呈姿,蕭疏之趣,猶深入懷”等句,是邱蓀“并各舊雨(老朋友)重游舍親(對人稱自己的親戚,此處應指自己的父親)故址,探幽訪古”時,對似曾相識的畢節“邱家花園”的情景再現。
  “邱家花園”的紅色印記
  邱煌晚年,被在四川擔任松(潘)瀘(州)同知的兒子邱瑀接去奉養,直到75歲卒于瀘州。邱瑀之子邱祖培,光緒五年(1879)《畢節縣志》成書時曾在四川某縣任知縣,后來曾升任淞滬道臺、南海道臺。邱祖培去世后,其部分后人吸食鴉片債臺高筑,不惜出租變賣“祖根父業”,導致“邱家花園”江河日下,最終“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1933年冬,林青、秦天真、繆正元成立“畢節草原藝術研究社”后,“邱家花園”裔孫邱在先、邱在模(女)、邱在陵都是社中骨干,參加了1934年2月春節期間在珠市路“川主廟”戲樓舉行的轟動全城的公演。據邱在陵在《飲淚泣血化子規》一文中回憶:“我們唱歌、演出震撼了畢節山城人民,震驚了國民黨,黨、政、軍當局要采取野蠻手段對林青、繆正元、秦天真等進行迫害。他們得到消息,就被迫帶著熊蘊竹(熊開梅)等離開畢節,我們就進入畢節中學校長李仲群(1892—1976年,貴陽優級師范畢業生,1947年接辦畢節私立“弘毅中學”,建國后曾任畢節中學校長、畢節一中校長、畢節縣各族各界人民代表大會副主席、畢節縣政協副主席、貴州省人民代表等職),教師李鶴年(李仲群長兄,住“灰堆坡”,貴陽優級師范畢業生)、邱在先、周云閣(周炳麟,海子街平街上人,清末“末科十廩生”之一,貴陽簡易師范學堂畢業)、劉安甫(劉來泰,住南門“大夫第”,貴州省立模范中學畢業)、劉竹君(住南門“寧家龍門”,貴州省立師范學校畢業生,教音樂)等盡義務辦的畢節女中讀書。”
  1934年9月,貴州地下黨從事兵運工作的鄧止戈根據在貴陽時林青、秦天真、徐健生等向他介紹的情況,很快就認識了畢節縣立初中進步教師邱在先及學生楊杰、糜克蓉、寧必恭、高大光等人,并“在這批進步青年中灌輸革命思想,發展和培養積極分子,依靠教師邱在先、學生楊杰等人,在學校組織‘學生自治會’,并用‘自治會’名義編寫油印《合一》半月刊,宣傳進步思想。”(《地下黨在黔西北的革命活動》)在畢節地下黨組織的領導下,邱家人做了不少革命工作——曾與秦天真同事、任教于畢節中學的邱在先,后來在1935年10月由鄧止戈發展入黨,畢節新成立的黨支部,即由鄧止戈任書記,楊杰任組織委員,邱在先任宣傳委員。1938年徐健生到畢節清理、建立和發展黨組織時,邱在先擔任中共畢節縣黨工委書記,后任中共大定地下黨支部書記。1941年,因叛徒出賣,邱在先在貴陽被捕,坐牢17個月零4天……建國初期,邱在先曾短期擔任大方瓢兒井的區長——“邱區長”之名在瓢兒井曾經家喻戶曉,后來調畢節中學(原名“省立畢節中學校”,1963年正式命名為“貴州省畢節第一中學校”,今“畢節一中”,時李仲群先生任校長)任教。邱家的女婿王蕓生(畢節早期地下黨員,住百花山,曾任“民教館”業務股長,1939年到1941年曾在縣立小學任教),也曾擔任過中共畢節縣工委書記一職,但在去解放印江縣的途中,與土匪激戰壯烈犧牲,被追認為烈士。
  1938年秋,著名教育家黃齊生(王若飛烈士舅舅)和貴陽達德學校校長謝孝思從昆明沿川滇黔公路到成都,沿途發表抗日演講,一路艱辛抵達畢節后,黃齊生、黃曉莊祖孫倆和謝孝思就住在“邱家花園”內邱在陵家。另據2003年9月出版的《畢節地區志·文化藝術新聞出版志·社會文化團體》第一章第一節“民國時期的文藝社團”記載,“邱家花園”還是抗戰期間“畢節孩子劇團”排練節目的重要場地——
  1938年秋,國民黨軍政部第八補充兵訓練處政治部入駐畢節“邱家花園”。是時,中共畢節縣工委書記邱在先亦住在“邱家花園”。邱在先通過多方人士說項,取得補訓處政治部主任同意,成立孩子劇團,由政治部科長李榮凡任團長,政治部指導員陳國良亦參加孩子劇團活動,教唱歌曲。參加孩子劇團的有數十人,其中少年兒童十數人。中共畢節縣工委派地下黨員寧起枷、邱在模、邱在陵、陳國樞、周鼎祥和黨外積極分子參加了“孩子劇團”活動。劇團團歌歌詞為:“起來,祖國的孩子們!看,敵人揮動明晃晃的刀槍預備再屠殺。一世紀來恥辱堆得比山還要高,百年仇恨比海還要深,再等待什么?誰說我們年少?且看我們顯身手,勇往直前,誓替祖國復仇!英雄的孩子們,快沖上前去吧,非用熱血恥辱洗不掉,不用頭顱仇恨哪能報?殺!殺退鬼子兵!”孩子劇團除在畢節城區演出外,1939年春還到大定(今大方)、黔西、水城等縣巡回演出街頭劇《難民曲》《打東洋》《打城隍》和舞臺劇《流亡曲》,演唱抗日歌曲。每到一地,劇團都要張貼標語,散發傳單,進行抗日宣傳講演。
  “舅公,我給您請安了!”“舅舅舅媽,我給你們鞠躬了!”“幾個老表哥,我給你們敬禮了!”今年已經82歲的聶肇基老師(畢節一小退休),因為其姑母是“南海道臺”邱祖培的夫人,幼年時曾時不時住在“邱家花園”,給舅公“請安”、給舅舅“鞠躬”、給邱在先等表哥們“敬禮”,是他每天一大清早起床后的“必修課”。從里向外,經過三進“龍門”,問候完邱家三代人,他才能出門上學或者逛街。據聶老講,邱家在十八煤沖一帶有不少田地,每年農歷三月初三,都會有少數民族同胞背著鳥銃、鞭炮等到煤沖“祭三(山)”,而自己從畢節城坐著竹皮轎子帶著小外甥前往煤沖的“舅公”,就是這個不時槍聲大作、鞭炮陣陣的熱鬧儀式的主祭。再據聶老講,老畢節城歷史上的“邱家花園”分“內花園”和“外花園”兩個部分:“外花園”在城外“商業區”,位于今天的畢節四小校園內,很少住人;位于城內“縣署街”的這個“邱家花園”,其實是邱家的“內花園”。
  另據今年也是82歲的市教育局退休教師劉近謀(開明士紳、愛國人士劉端緒之子,其家當年曾租住“邱家花園”前面部分)介紹,“龍門”第一進為“積善堂”,一部分給外姓租住,一部分停放邱家的幾乘轎子;第二進“龍門”板壁上曾刷有標語“紅軍是工農的子弟兵——中國工農紅軍二中隊宣”,開有幾間織布機房,一到晚上就喧鬧不停;第三進“龍門”四合天井才是“邱家花園”的核心部分,主人為“邱三爺”,真正的“花園”并不大,卻栽種著當時全畢節為數極少的“香櫞樹”(蕓香科植物,類似柑橘),“海棠果”——估計是花紅、橄欖嫁接后的新品種——更是全城獨一無二,畢節時興花草樹木更是應有盡有一應俱全。就在這個不時有“野貓”出沒的花園里,在斑竹林中,童年時代的劉老,聽邱在模教唱過《打倒中國四大家族》等進步歌曲。1949年11月28日畢節解放,解放軍畢節縣縣大隊即入駐“邱家花園”。同年12月4日,畢節縣人民政府選址于“邱家花園”。1956年4月7日至12日,這個見證了中國百余年滄桑歷史的古宅,又見證了畢節縣第一次黨員代表大會的召開。15年后的畢節縣第三次黨代會、31年后的畢節縣第五次黨代會,也在此召開。(作者系畢節二中教師、資深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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